理性时代的咖啡(二):咖啡的凯旋

17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咖啡成了预示伦敦政治气候的风向标。查理一世被处以绞刑,英国内战结束,清教徒克伦威尔随后登上了国王的宝座。清教徒统治时期,咖啡馆开始在英国出现。它以优雅的环境、自由闲适的气息和浓厚的文化氛围博得了大众的青睐。酒馆里往往光线昏暗,令人觉得颓靡消沉;咖啡馆则截然不同。这里光线明亮,常备有书架、镜子及典雅的家具,墙上还挂有镶着金色相框的油画,令人觉得轻松闲适。1658年,克伦威尔逝世。随后,公众的支持开始倒向君主制度。随着王朝复辟的道路逐渐被扫清,咖啡馆成了政治论战的主要场所。1660年,查尔斯二世回到英国。他的顾问威廉·考文重曾记述道:“在克伦威尔的统治时期,查尔斯的支持者们经常在咖啡馆里集会。国王的朋友在咖啡馆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能享受到更多的言论自由。”他认为,如果没有这些咖啡馆里的“聚会”,国王也许无法复归其位。

在这段时期,伦敦逐渐发展成为欣欣向荣的世界商业中心。咖啡馆为商业对话和应酬提供了一个便捷而优雅的交流场所,因此广泛博得商人们的青睐。王朝复辟后,咖啡馆人气更旺。清教徒们在这里聚首,谋反者在这里策划阴谋,资本家们在这里思量扩大资本的战略……就这样,咖啡馆映射了伦敦社会的风云变幻。

1652年,一个叫帕卡·罗西的亚美尼亚人开设了伦敦的第一间咖啡馆。罗西是英国商人丹尼尔·爱德华的仆人。丹尼尔在游访中东时“迷上”了当地的咖啡。于是他将咖啡带回了英国,并经常邀请三五好友来品尝咖啡。为此,罗西每天都要为丹尼尔煮好几次咖啡。朋友们都对这种新饮品赞不绝口,喜欢得不得了。于是,丹尼尔决定派罗西去经销咖啡。为了给新开业的咖啡馆做宣传,罗西制作了很多传单,并派人到处分发。传单的标题是“饮用咖啡的好处”,开篇先对咖啡的起源、制作方法、相关的风俗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用大量篇幅来介绍和强调咖啡的药用价值,如:“治疗眼睑发炎、头痛、咳嗽、水肿、痛风、坏血病、预防孕妇流产……提神醒脑,让你精力充沛地应对一天的工作……吃晚饭时千万不要喝咖啡,除非你想晚上睡不着,因为咖啡能让你在三四个小时内全无睡意。”正是因为这些商业性的广告词,人们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要到罗西的店里看个究竟。

罗西的生意是如此红火,以至于当地的酒馆老板们纷纷到市长那里抗议,他们的理由是:罗西不是伦敦市的自由人,因此没有权利与他们在生意上竞争。最终,罗西被赶出了英国,但经营咖啡馆的想法却留在了当地人的脑子里。17世纪50年代,咖啡馆如雨后春笋般开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到1663年,伦敦的咖啡馆已达83家之多。虽然1666年的伦敦大火烧毁了许多咖啡馆,但大火过后,人们又新建了更多咖啡馆。到17世纪末,伦敦的咖啡馆已达上百家。据当时的官方数字统计,伦敦约有3000家咖啡馆。但对于一个只有60万人口的城市来说,这个数字未免有些夸大其词。虽然伦敦的咖啡馆有时也出售热巧克力和茶等饮料,但主要的卖点还是咖啡,而且其内部环境和总体氛围也都是按照传统阿拉伯咖啡馆的风格设计建造的。

虽然咖啡很受大众欢迎,但对咖啡馆持反对态度的也大有人在。酒商和酒馆老板们对咖啡屋的咬牙切齿自不必说,一些医药学者和评论家也高高竖起了反对的大旗。前者认为咖啡有毒;后者则声称咖啡馆让人们把时间都浪费在了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而忽略了正事大业——这与阿拉伯批评家们的观点如出一辙。也有人讨厌咖啡的味道,说那闻起来简直就像是“煤烟”或“久穿不洗的老臭鞋”。

在这场争论的过程中,双方不仅唇枪舌剑,而且还发表了不少公开性文章,如“咖啡混战”(1662)、“谴责咖啡”(1672)、“守护咖啡”(1674)、“为咖啡馆辩护”(1675)等。其中最著名的要数“女性控告咖啡的请愿书”。这篇文章是由一个女性组织发布的,文中指出了过度饮用这种“令人憔悴的”液体产生的“亢奋”给她们带来了诸多“不便”。女人们抱怨道:由于喝了过多的咖啡,她们的丈夫变得“像沙漠一样’不结果实’,这导致了家庭不和睦”。此外,由于男人们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咖啡馆里,而咖啡馆又不允许女人进入,“人类都濒临绝种了”。

这场关于咖啡的争论愈演愈烈,后来英国当局都不得不站出来表态。其实那段时间,国王查尔斯二世也在暗自思量关闭咖啡馆的借口。和阿拉伯官员一样,查尔斯也怀疑咖啡馆里的自由言论会暗酿阴谋。他对这种事很敏感,因为当初他自己也是通过咖啡馆里的谋划登上王位的。1675年12月29日,国王颁布了“查禁咖啡馆公告”,宣称:咖啡馆产生了这么多邪恶危险的后果……在这些地方……“产生了许多错误的、恶意诽谤的文件;这些文件传到国外,破坏了政权机构的名誉,扰乱了王国的和平与稳定。因此,现下令关闭和查封所有咖啡馆”。

这个公告一经宣布,立刻引起了公众的强烈抗议,因为此时咖啡馆已经成为伦敦社交生活、商业生活和政治生活的中心场所。不久,国王就发现,这一禁令非但不会有人遵守,而且还会有损政府的威望。于是,他又赶紧颁布了另一则公告,宣布只要咖啡商们缴纳500英镑,并发誓效忠于国王,他们就可以在接下来的6个月里出售咖啡。但没过多久,国王又觉不妥,于是又出台了新的公告:只要咖啡馆拒绝间谍和谋反者入内,就准许营业。由此可见,没人能阻挡咖啡的“征程”,甚至连国王也不能。

与伦敦的情况相似,1671年,法国的第一家咖啡馆正式开业。由于法国的葡萄酒商们担心咖啡会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便唆使马赛的医生以有害健康为由,反对人们饮用咖啡。这些医生对世人宣称:“咖啡不过是一种不起眼的外来事物,一种由山羊和骆驼发现的长在树上的果实。它能使人热血沸腾,能导致痉挛、身体虚弱和消瘦。它会损害马赛市民的健康。”但这些指控并没能阻止咖啡的传播,因为咖啡早已成为马赛上流社会的流行事物。到17世纪末,咖啡馆已遍布巴黎的大街小巷。当咖啡流行风吹入德国时,著名作曲家巴赫还特意写下了“咖啡大合唱”一曲,讽刺了那些企图以药用借口反对咖啡未遂的人。在荷兰,咖啡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18世纪初的一位荷兰作家写道:“在我们国家,饮用咖啡是如此普遍的习惯。要是女仆和缝纫工们早上不喝咖啡,线都穿不进针眼儿。”就这样,来自阿拉伯的饮品征服了欧洲。

来源:《上帝之饮:六个瓶子里的历史》
作者:汤姆・斯丹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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