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时代的咖啡(一):咖啡杯边的启蒙

咖啡是提神的饮料,是滋补心神的营养品。与酒精饮料不同,咖啡让我们神志清醒,思维专注;它吹散了胡思乱想的愁云惨雾,用真理的灵光照亮了真实的世界。——朱尔斯·米什莱,法国历史学家(1798~1874)

希腊人也难免有犯错的时候。重的物体并不会比轻的物体先落地;地球并不是宇宙的中心;心脏也并不是为血液加热的炉子,而是为体内的血液循环提供压力的泵。但直到17世纪初,随着天文学家和解剖学家带领人们一步步走进从前的未知世界,欧洲的思想家们才开始认真考虑向古希腊的传统哲学定论发出挑战。

意大利的伽利略和英国的培根是这场革命的先驱。他们拒绝对古代经典盲目跟从,提倡实际观察和实验。1620年,培根的著作《新工具》出版问世。培根在书中提出:“通过在旧理论上嫁接或叠加新理论的方式,我们是无法获得重大科学突破的。”“重新建立科学系统必须从根基入手——除非,我们愿意在一个永无尽头的圈子里迈着小步子打转。”培根第一个站出来,抨击希腊哲学思想。他和他的追随者们要拆除传统理论的藩篱,重建人类知识大厦,一步一个脚印地打好这座大厦的地基。

一切事物都可以被挑战,没有什么是凭空假设就能成立的。王朝复辟的宗教战争削弱了欧洲(尤其是北欧)的教会势力,为新科学体系的建立扫清了道路。欧洲人一心想要拓展海外殖民地。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新理性主义在荷兰和英格兰兴盛起来。理性主义的发展还引发了一场文化运动的疾风骤雨,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科学革命。

在随后的两个世纪里,追求理性主义的精神逐渐成为西方思想的主流。随着经验主义和怀疑论不断由科学研究领域向哲学、政治、商业及宗教领域渗透,理性主义革命迎来了它的高潮——启蒙运动。在那个理性时代中,西方思想家挣脱了古代思想的束缚,开放地接受新思想,冲破了旧世界的重重枷锁,用思想革命的音符附和着大航海时代地理扩张的旋律,奏出了一首壮丽的时代交响曲。

新理性主义在欧洲蔓延开来,其代表物之一便是“新饮品”——咖啡。咖啡能够提神醒脑,因此它逐渐成为科学家、商人及律师等群体的最爱。这些青睐咖啡的人大多是坐在办公桌前的脑力劳动者,很少有工作在户外的体力劳动者。咖啡帮助他们调节工作时钟:早上让他们惺忪的睡眼清醒过来,让他们一整天都精力充沛,直到完成一天的工作为止。如果下班后还不想休息,那么一杯咖啡可以让他们的精神再次振奋起来。那个时代,人们喝咖啡的主要场所是咖啡馆——一个安静闲适、环境幽雅的地方,它为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自我完善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平台。

17世纪前,欧洲人的日常饮品不是啤酒就是葡萄酒;而咖啡的传入则给他们带来一种全新的生活体验。在人类生活区,尤其是脏乱拥挤的城市,清水往往容易遭到污染;而生产啤酒和冲泡咖啡时用的都是开水,因此,饮用酒精饮品和咖啡要比饮用清水安全得多。

葡萄酒和啤酒是人们生活中的主要饮料,而只有当人们想喝得酩酊大醉时才喝烈酒。酒精饮品使人精神颓靡;而咖啡则使人每天都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工作效率也显著提高。咖啡和酒精逐渐被人们视作相互对立的两种饮品:一个使人清醒,一个使人迷醉;一个让人感觉灵敏,一个让人反应迟钝,忘却现实的生活。

1674年,在伦敦出版的一本匿名诗集中不乏对酒精饮品的谴责之词。在此书中,葡萄酒被斥作“阴险的葡萄送给人类的甜蜜毒药,以溺死我们的每一点理智、每一寸灵魂”;啤酒也被贬为“围攻我们大脑”的“朦胧淡味酒”;而咖啡则被赞为“有益健康的饮品”:

它驱寒养胃,让天才反应更敏捷,
把你从回忆中解脱出来,化沮丧为振作,
让人精神振奋,又不失理智。

被酒精迷雾笼罩了几百年的西欧从此开始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1660年,一位英国观察家写道:“咖啡使欧洲各国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从前那些喜欢在早餐喝点儿小酒的人,现在也大多改喝咖啡了。因为酒精使他们整天昏昏沉沉,难以很好地工作;而咖啡则使他们精力充沛。咖啡也被人们喻为“解酒剂”。1671年,法国作家杜福尔写道:“咖啡让你立刻清醒起来。”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多人认为咖啡能够解酒,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表面上,咖啡使醉酒的人清醒,但实际上,喝了咖啡,酒精反而更难从血液中代谢掉。

新生事物总是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咖啡也不例外。古希腊人和罗马人对咖啡一无所知。因此,对17世纪的欧洲思想家们来说,饮用咖啡象征着他们对古代思想的超越。咖啡是伟大的提神剂,集中体现了现代社会的进步和发展——简而言之,咖啡是理性时代的理想饮品。

来源:《上帝之饮:六个瓶子里的历史》
作者:汤姆・斯丹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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