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伊斯兰那些喝咖啡的坏胚子臭男人

如果说人是铁,饭是钢,那人是车,咖啡就是油。我们能晚班上完紧接着夜班,能够上班打卡下班责任制,能够早上五点打电话叫房客起床,靠的都是咖啡。人类社会中最广为人所接受、使用与滥用的一种麻药,绝对非咖啡莫属。你说我凭什么这么说?不就是凭我们太多人喜欢咖啡,忘记咖啡真的就是一种麻药呢!

咖啡在现代社会已经是一种跟空气一样无所不在的存在,所以可能有人会难以接受咖啡放诸全球并不是一项很悠久的文化传统。最早的证据显示人类第一杯看得出是咖啡的咖啡出现在十七世纪前后。第一笔咖啡买卖估计发生在埃塞俄比亚人与也门人之间,时间应该落在十六世纪初。咖啡从埃塞俄比亚的树丛出发,穿越红海,然后进入到嗷嗷待哺的穆斯林“伊玛目”(imam,领导祷告的宗教领袖)口中,这些宗教领导人需要补充咖啡因来振作精神,以便度过在清真寺里带祷的漫漫长夜。

到底咖啡这东西──咖啡一词源自于阿拉伯语qahweh──最早出身于何处呢?灌木上的一种豆子被改造成史上席卷全球最彻底的麻药,人类一路上是如何办到的呢?这个问题,真的很难有可以定于一尊的答案,但我这儿提供两个最可能的咖啡前身给大家参考,让大家在早上来杯咖啡的时候可以稍加思考。

如果是以勾出咖啡豆蕴藏的能量为目的,那将咖啡豆磨粉后与沸水结合的做法则称得上先进。人类一开始享受咖啡豆带来的冲劲,多半是用吃跟嚼的,而不是用喝的。不过如果想一窥咖啡文青始祖的风采,我们不妨可以从埃塞俄比亚的奥罗莫人看起。

奥罗莫人青睐的咖啡道是将整颗“咖啡樱桃”(红色外皮还在的咖啡果实)跟包在其外头的甜美皮质果实一起拿去跟动物脂肪或澄清奶油研磨成一颗滋味丰富的肥美丸子。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的咖啡体验起源,落脚在索马里。索马里除了海盗猖獗,那儿的人还热爱一种东西叫做“包子”(bun)的东西。说白了,这就是把咖啡豆跟澄清奶油一起炸出来的一种点心。我对这种“包子”进行了详尽的测试,首先这道菜需要以下的……

材料:
一杯完整的咖啡豆
二分之一杯蔬菜油
澄清奶油两到三大匙(也就是酥油,谨献给那些觉得澄清奶油这名字不够酷的朋友们)

索马里“包子”其实蛮容易做的。先把咖啡豆洗一洗,把油预热,然后把豆子下锅炸大约二十多分—闻到快要烧焦的味道就代表OK了。这时候你就再放入酥油。一切顺利的话,整个房子会闻起来会有微微的咖啡焦香,然后你会觉得自己以前那么多个早上都在干嘛,现在这样仿佛置身在天堂。

酥油这东西又油又香,传统上你应该抹一点在脸上,让自己更加神清气爽。当然脸上太多油,我的经验显示会猛冒青春痘,但作为一种兴奋剂,索马里包子真的是无可挑剔。咖啡豆的热量低,味道足,嚼个四分之一杯就会让你嗨到像连喝了好几杯小的浓缩咖啡,但又不会心悸或坐立难安得那么无解。我有一招不算很正统或道地,但如果认真想让索马里包子的体验更上层楼,我建议你可以像下毛毛雨那样,撒点盐到煮好放在碗里放凉的咖啡豆上。对于熟咖啡豆的香甜风味而言,差的那一味就是盐的咸味。咸咸的盐巴跟酥油的脂香,会联手让索马里包子像新款芝多司似的在嘴里迸出安非他命的新滋味,我高度推荐。

好像扯远了,我们不是要谈今天大家煮来喝的咖啡饮品吗?喝咖啡这件事是怎么开始的?嗯,这要看你问的是历史上哪一位“大说谎家”(各位新警察:历史里没有人说实话,有的只是哑巴跟大说谎家),有一说是人类与咖啡的不解之缘始于也门古城摩卡城外的崎岖山丘上。

有句名言经常被赖给英国名相邱吉尔、法国伟人拿破仑或二战大魔王希特勒的其中一人,这话是这么讲的:“写历史的是赢家。”或者另外一个版本是:“历史是一组大家串供好的谎言。”但这话好像不太适用于咖啡的历史,因为回顾世界咖啡史,我们看不到真正的胜利者,也没有人在把谎言当真。总之关于第一杯咖啡的横空出世,我找到了三种不同的故事。

故事一说的是在大约一二五八年,摩卡城之父一位有谢赫头衔的门徒欧玛因为乱睡人家后宫而惹毛了苏丹,结果遭到放逐。因此,欧玛跟他的追随者(不要问为什么这种人也会有人追随)流落到了一个叫做屋萨的地方。有天就在他们饥饿难耐到了极限的时候,欧玛发现了一种野生的浆果。天人交战之际他想说不吃必死无疑,吃下去顶多是中毒拉肚子而已。

在野外,咖啡豆临幸我们卑微的人类文明,外头会包裹着一层绿带红色的“樱桃”果肉。话说在中美洲最深的阿蒂特兰湖畔有一个圣马科斯镇,几年前我曾经在那儿现采现吃咖啡樱桃,开心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早晨。但我开心也就只到上午为止,因为我下午的行程被改成把刚吃下去的咖啡樱桃都吐出来。当然这是我的经验啦,我相信你们不会这么倒楣。

欧玛一行人可能跟我的经验比较类似,总之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们认定咖啡豆外面那层营养的果肉不是他们亟需的食物。根据藏于巴黎国家图书馆的古代手稿,也根据威廉.哈里森.阿克斯在《咖啡大百科》的介绍,欧玛跟他的狐群狗党决定把浆果中央那带嚼劲的绿色豆子做成更好入口的东西,“在没有其他选择的状况下,他们拿煎锅煮了咖啡,然后把煮出来的东西给喝了。”

这么做显然达到了效果,因为欧玛跟他的追随者活了下来,而且还因为他们“可治病”的煮汁而变得小有名气。后来摩卡城的百姓知道了咖啡有多了不起,就迎回了欧玛,还让他拥有专属的寺院,这在古伊斯兰世界里就是“送他一台超杀游艇”的意思。

故事二把发现咖啡的功劳归给了一名也叫欧玛的人,但这个欧玛是位托钵僧。托钵僧之间有种仪式性的旋转舞,他们会跳来颂扬真主的光荣。另外古代的托钵僧也是一种身分特殊的乞丐,托钵僧跟人要零钱,不是为了给自己买食物或酒(伊斯兰禁酒),而是代表其他的穷人在乞讨。不知道是因为旋转舞还是因为乞讨的行为,总之托钵僧欧玛惹到了某个人,于是他也跟第一个故事里的欧玛一样被赶出了摩卡城,流落到了沙漠。

第二个欧玛没有就这样饿死,而是也发现了一种奇特的浆果。他不太喜欢这果子既苦又甜,于是就想说不然拿它来烤一烤,看能不能带出比较爽口的滋味。火烤让欧玛的咖啡豆硬到咬不下去,所以他又加了水想把豆子煮软。没想到煮啊煮着水变成了咖啡色,而托钵僧也随即就精神为之一振,成为了史上发明第一杯黑咖啡的人。他的发现让他恢复了好人缘,也获准回到了城内。没多久他又发现自己多了个圣人的头衔,这比起第一个欧玛的专属寺院是不会烂很多,但也不会是好太多的回馈。至于究竟是比较好还是比较烂,就要看圣人在当时究竟有没有自己的光环。

第三个故事的主人翁还是欧玛。虽然大家的处境都不一样,但三位欧玛都靠三样东西化解了困境:神秘的豆子、水、火。最后一位欧玛以弟子的身分拜在一名名唤沙黑利的穆拉,也就是老师的名下。这名穆拉预言自己来日无多,但却没有想办法去延年益寿,反而跟欧玛说在他过往之后,会有一名蒙面的人物前来给他一项指令。穆拉教诲弟子要遵照这项指令去进行。

不久沙黑利果然一命呜呼,而在经过一段时间后,欧玛被一个长得像他师傅,但蒙着白色面纱的巨大鬼影给突袭。这个庞然大物般的鬼魅命令欧玛装满一碗水,然后开始步行到水变得“文风不动”为止。姑且不论这是什么意思,碗里的水后来还真的变得怎么晃都不会动,而欧玛这才发现他来到了摩卡城。

这时的摩卡城正遭到可怕瘟疫的袭击。欧玛把水搁下,开始为罹病与濒死的百姓祈祷,同时也用老故事里圣人必备的法力来替他们治疗。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但后来欧玛治愈了美丽的公主,然后就自以为自己是救命恩人就把人家给“上”了,因为他觉得这大抵是真主的意思。这么鲁莽的行为让他被逐出城外,流放到一个他只能靠野草果腹的洞穴里。至此他终于巧遇了矮咖啡树的浆果,并且灵机一动把这些颇具嚼劲的怪诞果实放一些到他晚餐里。于是乎原本要喝的汤没了,但咖啡于焉诞生。

话说咖啡的起源还有第四则传说。这次故事里的主人翁不再是差点饿死的欧玛,而是变成了一只只被咖啡弄到嗨的可爱山羊。按照第四则故事,一个名字叫卡尔迪的放羊人出门去……嗯……放羊,然后放着放着,他那些毛孩子闯进了一片咖啡树丛。羊儿开始卯起来嗨,然后如果传说有几分真实性的话,牠们甚至开始原地转圈圈,就像在跳舞似的。卡尔迪属于那种乐于尝新,而且连山羊的建议也愿意听的年轻族群。于是看到羊儿们在嚼那些果实跟豆子,卡尔迪也如法炮制。后来有些僧侣途经此地,在百无聊赖之余(僧侣的日子应该天天都无趣,所以这么说好像有点多余)把豆子给煮了,然后煮出来的汁液让他们非常惊喜,一位他们发现有了这东西,他们可以每天都熬夜拜上帝到上帝都没了胡须。

以上每个故事的可信度(与不可信度)都半斤八两,但不论第一杯咖啡是如何在人类历史上登场,无庸置疑的是咖啡从一开始就跟宗教崇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全寺院都醒着在拜阿拉”是很多人琅琅上口的故事,而我们几乎可以确定第一群把咖啡因成瘾当成教条之一的圣徒是苏菲派的穆斯林。历史上第一笔关于饮用咖啡的书面证据可回溯到十五世纪晚期,上头纪载咖啡在苏菲派的狄克尔(dhikr)仪式里是虔诚信徒的“辅助工具”。

狄克尔在阿拉伯语里的意思是“怀想、纪念”,而这样的仪式是除了在夜里进行,而且苏菲派相信人愈能撑住不睡来礼拜阿拉,阿拉就会愈高兴。所以说咖啡替苏菲派穆斯林做的事情,就是咖啡替每一届大学生在期末考前做的事情。到了十七世纪初,咖啡的使用进化成了敬拜本身的一环。伊克拉斯.卡尔瓦提这名“谢赫”的追随者会于每年冬天进行所谓的卡尔瓦(khalwa),也就是隐居斋戒三天,期间只喝咖啡。除了可以想像他们都有得胃溃疡的高风险外,咖啡还让他们可以一整夜进行狄克尔的仪典,祈祷到破晓都不必阖眼。

来源:伤风败俗文化史
作者:罗伯·埃文斯
翻译:郑焕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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