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浓缩的咖啡美学:胶囊咖啡机里没有爱世界的温度

记得多年前,纽约苏活区出现了那家使用好莱坞巨星代言的某大品牌咖啡店,贩卖着新兴的胶囊咖啡机。我和朋友走进去,看着一台台精美却要价不斐的咖啡机,心里 OS:“这应该是有钱人或是上流社会才会买的吧?把一杯咖啡浓缩到一个塑胶盒子里,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后来,忽然,身边许多人家里都出现这种机器了,可是我却从未有过购买这种咖啡机的念头。

为什么?我这种能躺就躺的人,胶囊咖啡机应该是最棒的选择了,既不用磨豆子,也可以节省我需要“站着”的时间,又不用每泡一壶就要清一壶咖啡渣。而且胶囊咖啡还有很多不同的口味,不用担心买了咖啡豆却来不及在它坏掉前喝完,可以放很久。咖啡也是许多人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台北还曾被 BBC Travel 列为六个世界上最棒的咖啡城市之一,随处可见的独立、连锁咖啡店还有便利超商的随手杯都证明了这不是浪得虚名。我是个咖啡控,从以前还在纽约的时候就喜欢利用闲暇的时间到处找好喝的咖啡,所以回到台湾,这种便利性更让我如鱼得水。

所以,问题到底在哪?我想,有在留意台湾近年来食安问题的人应该都可以看得出来:可以放很久、不容易坏掉的东西,都一定跟“化学物质”脱不了关系;任何长得不像原物料的产品,可能都需要被重新检视。

胶囊咖啡起初由美国 Keurig Green Mountain 制造生产,被称为 K-Cup,每一个胶囊只能冲一杯咖啡。去年,Keurig 靠 K-Cup 得来的收入是五年前的五倍,也就是 470 万美元,现在,每三个美国人家中就有一户有胶囊咖啡机。在 1992 年发明 K-Cup, 创立该公司的两位大学生 John Sylvan 和 Peter Dragone 一开始就知道 K-Cup 的商机无限,因为他们的概念是来自香烟:香烟和咖啡一样都是会令人成瘾的物质,如果人们喜欢点燃一根又一根的香烟,那么把一杯又一杯的咖啡浓缩进一个又一个的小壳子,就可以带来相同的效果。

除此之外,医学博士 James Hamblin 在美国 The Atlantic 上发表一篇名为 “The Brewing Problem”(一语双关,烹煮咖啡叫做“brewing coffee,” 但在这里也可以指这是个“酝酿中的问题”)的文章,其中提到,现在各家胶囊咖啡机品牌竞争激烈,折合新台币两千元到三千不等就可以买到一台胶囊咖啡机。但是,胶囊咖啡机还带来了另外一种依赖性,那就是一旦你买了这台机器,你就势必要购买这种咖啡胶囊。你冲的每一杯咖啡,都要丢掉一个塑胶壳子,也就是制造垃圾。

2010年,热爱咖啡的记者 Murray Carpenter 造访该公司的工厂,并报导 K-Cup 所使用的塑胶无法回收、也无法被生物分解。该年 K-Cup 已有三百万的销售量,在去年更卖出超过90亿个,现在已经是2015年,可是 K-Cup 依旧无法回收、也无法被生物分解。美国西北大学的教授 Eric Anderson 也在2011年的波士顿杂志里表示,K-Cup 的诞生就是在制造大量的塑胶垃圾。

Sylvan 虽然已于1997年售出该公司的股份,但他在得知 K-cup 所带来的环保问题时,便积极的提供该公司解决的方案,该公司却不愿讨论改进的可能性。2010年 K-Cup 的智慧财产专利到期,市场上开始有其他的胶囊咖啡品牌。虽然有极少数的竞争厂商在制造可以被生物分解、或可以重复使用的胶囊咖啡,可是这并无法改变 K-Cup 对大自然已造成、且持续在制造的伤害。有网友制作“Kill the K-Cup, before it Kills the Planet.”的影片来提高普罗大众对于此事的知觉。这无疑对预计在今年下旬和可口可乐公司合作、延伸品牌触角的该公司是一大的形象打击。

纵使该公司在去年紧急派人出来灭火,表示他们会在2020年以前制作出可以被完全回收的 K-Cup(2020?还要再五年?别闹了好吗?)可是 Sylvan 说,这种特别的塑胶(plastic #7)是永远不可能彻底回收的,因为它是由四层不同的化学物质合成而来的。这种合成物质只有少数的加拿大城市有进行回收,plastic #7保存咖啡的方式如同在保存核能一样,以确保其在咖啡烹煮过程中不会瓦解。除了壳子本身,胶囊里面还包括了滤网、咖啡渣、以及锡箔封口,要回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可以想像,这样的东西在经过加热之后,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变化吗?你知道问题在哪了吗?

有一次,以前国中合唱团的老师找我去帮忙伴奏,练唱结束之后,他邀请我进到他的办公室,拿出了两个小杯子,起身开始烘起了生豆。老师点起酒精灯,一边测量着时间、一边和我讲解着他煮咖啡的方式和程序,那是一个美好的下午。

上个月,我在沙发主加拿大女孩 K 家住了一个星期,她和我道歉说,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要起来煮咖啡,会有点吵,希望睡客厅的我不会介意。我摇摇头,因为对我来说,可以在早晨闻到咖啡香真是再美妙也不过的享受了。到了周末K带我去买咖啡豆,我才发现原来 K 每天早上都为自己手冲咖啡。她悉心的拿出电子秤量着咖啡豆的重量、再全神贯注的拿着手冲壶倒出一圈又一圈的热水。她的男友T说:“咖啡到K的手里,就是精准的科学。”

还有那一天,我在永康街经过了一条咖啡豆香四溢的小店,家里正好缺咖啡豆的我走了进去。我四处张望着要找价目表,但老板只问了我平常偏好哪种味道?接着手冲了一大杯单品咖啡给我,然后说:“妳先喝,喜欢,再买。我卖咖啡豆、冲咖啡、喝咖啡不是为了做生意,因为这是人生,我们要享受人生。”这句话看起来超做作(老板对不起),但却深深的感动了我。是的,喝咖啡是哲学、是艺术、是人生。

在这个凡事讲求方便、快速的时代,人类选择牺牲大自然来成就自己的私欲、人类的劣根性被商人利用,成为获利的途径。但是,多花一点点时间煮一杯咖啡,或者带环保杯去买咖啡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可是,加速了得到一杯咖啡的时间究竟使我们得到了什么?这种加速法,是否也在加速地球走向尽头的速度?

来源:九万流浪的理由
作者:Joanne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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