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康文:新加坡的咖啡文化

我曾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到访新加坡。CNN曾评选该城为世界八大咖啡城市之一,身为咖啡爱好者,我计划每天至少泡一间咖啡馆。此文是这趟咖啡之行的简单札记。必须先说,我取样不多,仅能分享自己观察和体会到的咖啡馆文化。

和马来西亚一样,新加坡人普遍也爱喝传统南洋咖啡。每天早上,小贩中心总人满为患,而每个人桌上,总会见到一杯传统南洋咖啡。南洋咖啡的独特之处,除了在选豆上偏向于使用比较平价的Robusta,还会在烘培过程中加入牛油和白糖,冲泡时还会加入炼奶。这种有着奶香和浓焦味的咖啡,是很多人早晨的开始。它既是上班族能量的来源,也是老一辈约见朋友的理由。就这几点来说,新加坡的咖啡文化和马来西亚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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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咖啡市场大

新加坡较独特的应该是精品咖啡文化。新加坡有多间售卖精品咖啡的咖啡馆。如何说明其受欢迎程度呢?一些咖啡馆即便地点隐蔽,如位于工业区的再成发五金(Chye Seng Huat Hardware,下称CSHH),或只售咖啡不卖其他,如Nylon Coffee Roasters、Strangers’ @ Work、The Tiny Roaster、Mavrx Coffee Apothecary,人潮也丝毫不减。

Nylon、Strangers和Mavrx尤其让我大开眼界,这些咖啡馆的座位少得可怜,顾客常得站着喝或外带,而且一杯咖啡要价新币5元(约人民币24元)以上,但顾客络绎不绝,有时还得排队,可见新加坡人有相当大的精品咖啡消费欲求。

新加坡也有不少自家烘培的咖啡馆,每家在选豆和烘培方式上都有自己的风格,很多也喜好配出自家品牌的综合咖啡豆(如让我恋恋不忘的CSHH的Terra Firma)。即便没能兼顾到烘培,不少咖啡馆和甜品店也会注明自己使用哪家咖啡馆的豆子,说明商家和消费者已型塑了一定的品牌意识。

异国与本土融合

上面说的比较多是市场的部分,接下来要谈的是比较细致的咖啡馆文化。

虽然亚洲也种植和生产咖啡豆,但它毕竟不是主流农产品。咖啡以及咖啡馆对亚洲国家而言还是舶来品,有一定的异国情调。所以不少咖啡馆常会张挂西方建筑、街道、自然风光甚至明星的照片,仿佛踏入咖啡馆就来到异地。咖啡馆常见的麻袋更给人一种走入西方农舍的错觉,好似我们手上的咖啡就取自麻袋里的新鲜咖啡豆,殊不知里头装的可能只是保丽龙。

但新加坡咖啡馆在制造异国情调之余,也有融入本土文化的尝试。我在数间咖啡馆注意到,它们除了提供一般咖啡馆常见的西式甜点如布朗尼、萝卜蛋糕,也提供本土糕点或简餐。如CSHH的红龟糕和Tolido’s Espresso Nook主打的斑兰(Pandan,东南亚料理常用材料)口味的松饼。另外,也许考虑到新加坡老一辈对传统南洋咖啡的情感,或避免他们有“咖啡馆是高不可攀之地”的认知,一些咖啡馆除了售卖精品咖啡,也有南洋咖啡的选择。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CSHH的选址。单看名字,很多人会好奇这是咖啡馆吗?“Hardware”不是指硬体、工具吗?没错,CSHH是确确实实的咖啡馆,但它的前身正是一间五金店。CSHH是新加坡著名的咖啡豆品牌Papa Palheta的旗舰店,它保留了前“再成发五金”的外观,但里头内有乾坤,已装修成相当现代和舒适的咖啡馆。

Singapore-CSHH

其外观,还有旧式的窗花、招牌、吊灯、靠墙的支架和老式收银机,让前身五金店有迹可寻,可供后人追忆。在这里,我们很容易产生一种时空错置之感,它既有异国文化与本土文化的融合,也有现代与旧时代的融合。

如今,异国情调和本土文化融合似乎成了亚洲咖啡馆的一个趋势。之前在北京胡同泡咖啡馆时,注意到它们亦会摆设中国古董和书画,或少数民族的人物风景照和手工艺品,或仿冒的文革时期宣传海报和《毛泽东选集》。若相比于北京,新加坡咖啡馆的本土印记并不那么明显。

效率·速度·空间狭小

喜欢泡咖啡馆的,除了喜欢咖啡,也享受咖啡馆的氛围。

在欧洲,咖啡馆一度是重要的公共空间。无论哪个阶级身份,只要进入咖啡馆,就可自由聊天,甚至插入别人的话题。这种自由、平等、开放的氛围吸引很多作家、哲学家、艺术家、商人到访咖啡馆,频密的思想交流、迅速的消息流通也酝酿出不少思想巨著乃至革命运动。

法国史学之父儒勒·米什莱(Jules Michelet)在回顾法国大革命时就说:“那些整天泡在咖啡馆的人们透过那深黑色的液体,看到了革命的曙光。”

我们当然不能奢求亚洲咖啡馆有欧洲咖啡馆的精神传统。对很多人来说,去咖啡馆的目的更多是“偷得半日闲”。他们期待在匆忙紧凑的生活之余,能有一个栖息之处,和一杯暖人心脾的咖啡,然后可以无所事事地聊天、读书、画画,甚至发呆。因此,咖啡馆的理想氛围应是缓慢、宁静、放松的。

但我在新加坡泡的十余间咖啡馆,符合缓慢条件的并不多。它们给人的感觉反而是效率和速度。店员冲泡咖啡、送餐、收盘的速度相当快,节奏​​、步伐都很迅速。身在其中,很容易也有一种紧张感。而且,咖啡馆的客流量、上座率相当高。面对不时出现的排队人潮、一下就满的座位,还有很快被收走杯盘以致空空如也的桌子,你也实在不好意思久坐。

另一方面,新加坡咖啡馆的空间普遍比较狭小,座与座之间的距离较近,或以多人座为主,“私密空间”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烈。

当然,这些都和新加坡租金较高的因素有关。要维持营收,不能太鼓励顾客久待,座位也不能太少。所以,就我有限的观察,久坐和独处的顾客并不多见。大家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新加坡效率至上的文化某种程度也融入到咖啡馆中了。

亲切的街坊咖啡

但值得庆幸的是,新加坡相当流行经营“街坊咖啡馆”(neighborhood cafe)。所谓“街坊咖啡馆”,即是开在民居一带,如组屋底楼的咖啡馆。这类咖啡馆刻意避开商圈和旅游中心,租金较便宜,但交通相对较不便。他们做的多是街坊生意,也因此店员和街坊的关系相当好。唯有在街坊咖啡,我才比较常看到店员和顾客交流,甚至他们也不太像店员和顾客的关系,而是老朋友来家里做客,可以自由出入、攀谈。

其中,我对勿洛(Bedok)一带的Percolate印象极为深刻。我第二次到访时,店员仍记得我第一次点的咖啡,并推荐我另外几种。这十余天的咖啡之行,唯有在街坊咖啡馆,我才有亲切、宾至如归之感。若有机会再到访,我应该会以街坊咖啡馆为目标了。

张康文,苏丹依德理斯教育大学(UPSI)中文学程学士,在籍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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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1. 2016年6月24日

    […] 从澳洲移居新加坡的Harry Grover创立了“40 Hands”,不但以领头羊之姿把社区Tiong Bahru搞成文青小区,变成外派年轻欧美人士最想居住的区块,连带使附近的房价至少涨了一倍。2012年8月,几位热血的年轻人把老五金行改造成咖啡馆,保留了原本店名的“再成发五金”,也是名店之一,店里的Nitro Black Matter(氮气咖啡)比黑啤酒还好喝,生意也从新加坡延伸到马来西亚去。短短五年间,独立咖啡馆在新加坡各个区块扩散开来,周末跟朋友来个Caféaf咖啡)比黑啤(咖啡厅续摊)成为时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