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或许与创造力没什么关系 但想保持专注力还得仰赖于它

咖啡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专注力、驱除睡意、加强记忆力,至少大家是这样认为的。

一则实验证明了咖啡的效力是如何深植人心:给一群重度咖啡上瘾者喝下低咖啡因的咖啡,骗他们喝的是正常咖啡,之后观察他们,发现这样的安慰剂效果(placebo effect),足以让受测者产生相当于喝下正常咖啡的专注力。

不过,也有人质疑这项实验的真实性,重度咖啡上瘾者会连低咖啡因跟正常咖啡都分不出来吗?

美国二战时,军用口粮中即附有咖啡,用于提振军人的精神。咖啡因的头号支持者巴尔扎克(Honoré de Balzac)更号称每天“服用”相当于50杯咖啡的咖啡因,这里的“服用”完全是字面上的意义,他不“喝”咖啡,他将50杯咖啡的咖啡粉直接灌入腹中。

巴尔札克在散文《论现代兴奋剂(Traité des Excitants Modernes)》中曾提到服用咖啡粉后的效果:

“灵光在大脑内四处流窜,一瞬间,所有事物都苏醒了…”

撇开巴尔札克的身体或许异于常人,才能这样服用咖啡,他与他的成就,是咖啡因效力的最好证明。

多年前,心理学家兼畅销作家Maria Konnikova在《The New Yorker》发表了一篇题为《咖啡因如何限制你的创造力(How Caffeeine Can Cramp Your Creativity》的文章。她认为咖啡因抑制创造力,原因在于:

第一、创造力发生在放松、任凭想法自在遨游的情境。当思绪处在跨领域的边界,以不同角度看待同一件事情,才能激荡出新观念。但咖啡因让人过度专注,将思绪限制在一个范围内,毁灭了孕育创造力的环境。

第二、咖啡因消除睡意的能力不仅限于办公室内,喝完咖啡后,你不仅觉得桌子的万有引力变小,到夜晚时,你还得躺在床上数羊或玩 Candy Crush。研究指出,一天摄取 200 毫克的咖啡因即会妨碍夜晚入眠,就算早上喝,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一杯大杯的星巴克拿铁有 150 毫克的咖啡因,大杯美式咖啡更高达 225 毫克。

更糟糕的是,咖啡因不但让人难以入睡,还会降低睡眠的品质,增加夜晚醒来的次数。睡眠不充足会造成思考减缓,连续的睡眠不足甚至会导致暂时性的智商退化。在提升你几小时内的精力的同时,长期摄取咖啡因将逐渐破坏你的规律生活,让你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得越来越依赖它,如同所有兴奋剂一样,开始恶性循环…

说到这边,你还不把手边的咖啡推远一点吗?

Maria Konnikova 文章就像咖啡对人体的迅速反应,引起广大回响。成千上万的咖啡爱好者边喝咖啡边讨论这篇文章,知名的英国专栏作家 Tim Harford 转录了这篇文章,《The Atlantic》更发表了专栏回应《Caffeine: For the More Creative Mind》。

各位想必也有许多意见与看法吧。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应该要先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 创造力的定义。

创造力并没有一定的定义,但大多数人可以接受的应该是:一种将大脑中各种的想法连结、融合,进而原创的能力。

从这个定义来看,咖啡将思绪牢牢绑在一个位置,的确影响了创造力。也难怪许多强调创造力的行业中,除了咖啡是好朋友,酒精更是不可或缺的。

但我认为,在这个知识获取容易,每个人在上厕所时都会冒出一些有趣想法的年代,创造力应该要重新定义:不仅是提出新想法的能力,还包括将新想法具体化、精致化,也就是从空中抓下来,付之实现的能力。

这段过程的后半,不需要天马行空,需要聚精会神,不断质疑现在走的方向,跟想像中的方向是否一致。在这个阶段,我们需要咖啡因来提供专注力。

或许我们可以把创造力比喻成一间创业公司。这间公司里需要几个聪明的、从不同领域孕育出的脑袋,负责发想新概念;还需要几位肯苦干实干,拥有高度专注力的人才,才能连设计图可能都没有的设计,付诸实践。

咖啡跟酒,就是在不同时间内,在大脑里招唤出不同员工的法宝。

美国人每年约消耗 4.2 公斤的咖啡,日本人是 3.3 公斤。某种程度上这也代表了咖啡跟创造力的关系,因为美国人摄取的咖啡量够多,才会有这么多充满创意的创业公司。

是这样吗?

或许是,因为数学还更进一步地佐证了这项论述,全世界咖啡量摄取最多的是公认拥有最棒教育、最棒社会福利的国家——芬兰。

他们一年摄取高达 12 公斤的咖啡。咖啡因果然对于创造力有帮助?错了!

事实上芬兰摄取这么多的咖啡量,除了跟气温寒冷有关(挪威、冰岛分别居于第二与第三名),更和他们的一些传统习俗有关。

但芬兰人是否因为传统习俗,摄取大量咖啡,再由于摄取大量咖啡,造成了他们国家充满创造力,逻辑上有可能,但并非必然如此。

比起单纯地相信统计数据归纳的结论,质疑看似理所当然的道理,靠自己的判断去分析。这正是训练思考,提升创造力的不二法门。

与其拘泥于咖啡是否能提升创造力,我们不妨用另一个角度来看Maria Konnikova的文章,文内提及的咖啡因缺点,让人过于专注、让人夜晚失眠,其实就是一开始提到的咖啡因优点。

研究指出,适当噪音将可以提升创造力。理由很简单,当周围太安静时,人们容易过度专注,无法从较大的格局看问题,因此无法发挥创造力。适当的噪音,可以舒缓过度紧绷的专注力,提升问题解决的能力。

这下,支持咖啡的人将有更充分的理由可以跟老板说:

“你无法再用咖啡机绑住我们了,咖啡让我们过度专注,我们得去咖啡厅坐着,分心点,才能发挥创造力。”

来源:有物报告
作者:赖以威

长庚大学助理教授、数学专栏作家。曾于德国、香港、日本、美国外派研究。喜欢将理工的训练应用来观察生活,在数感实验室让更多人理解数学与生活的紧密连结。目前在联合报、国语日报连载专栏;文章亦散见于有物报告、CAREhER、泛科学等电子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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